掺雪茄糖的薄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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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7日，上海東方藝術中心。IN-I（我之深處）。

主題。

Les Grecs ont 14 mots pour dire «amour». (...) C'est de là que nous sommes parties

“希臘有14個表達愛情的詞語。我們這出舞劇就從這裏開始。”

法國演員Juliette Binoche選擇愛情作為她與國際編舞大師Akram Khan跨界合作的主題。

70分鐘的舞劇毫無懸念地洋溢著典型法式電影氣息。她14歲時，在電影院邂逅了年長的他，如影隨形地黏著他，主動投懷送抱。他略微掙扎還是欣然接受了，一夜露水情後，兩人就形影不離了。雙宿雙棲的日子並不甜蜜，兩人常常為些雞零狗碎爭鋒相對，譬如馬桶蓋的開合啦，窗戶的通風啦，餐桌的擺放啦，初時雙方只是因愛隱忍，然而某個午夜他擁著她溫柔呢喃，點的卯卻是另一個她。兩個人的暗戰一觸即發。她刨根問底，他支支吾吾。於是暫時分手。心無旁騖的他在空窗期繼續獵豔，她卻無法冷靜，在愛與痛的邊緣，愛情終究占了上風，她決定原諒他，遷就他，重回他的懷抱。好景不長，某天她發現他像取悅其他女人一樣——買花瓶——打發她時，她又崩潰了。

後來，他突然倦怠了追逐遊戲，皈依真主，向阿訇學阿拉伯語，alif- ma- ta- sa，每回練習發音到最後那個sa都嘎然而止了。阿訇懷疑他的忠誠，連環逼問下，他低頭懺悔，因為一個女子，一個名喚sara的女子，他承認自己仍對這個百般傷害過的女子刻骨銘心。進而，阿訇問他可否獻出生命來示愛，他卻退縮了。她呢，與各色男人周旋，邊跳探戈邊吟唱THE MAN I LOVE，雙眸故作深情款款地凝視眼前走馬燈似的他他他，其實心中猶單戀一枝花心的他。

後來的後來，他和她又相遇了。這次，不是回到原點，從零開始。

她和他又起舞了，不再為誰領舞而爭執，他們的動作是如此和諧如此嫺熟，仿佛天生便以舞者的身份降臨人間，從嬰兒起結伴跳到現在，從未換過舞伴。顯然，這次，他對她的愛最終趕上她對他的愛了。

愛情難以抵達之謎，或許在於上帝喜歡龜兔配吧，呵呵。

設計。

比劇情吸引我的是臺詞，比臺詞吸引我的是配樂。

老實說，理解萬歲的劇情有點老套，而臺詞呢，雖然我聽聞sara為精神醫生告誡她真命天子出現的信號是蘋果還是櫻桃而與情人拌嘴時莞爾，但依然喜舊厭新地加倍懷念《新橋戀人》裏的經典暗語“天空是白的，雲是黑的”。Philip Sheppard的配樂為整出舞劇錦上添花，也是極佳的平衡，因為稍嫌冗長的念白多少削弱了舞蹈本身的力度。Anishi Kapoor的舞美也是亮點，除了兩把椅子，還有那堵移動的牆：不僅代表愛巢陳設（床與窗）也影射心靈隔膜。遺憾的是，是晚那堵牆是用幾十張紅紙拼接起來的，糊得不太服帖。另一個遺憾，就是juliette穿著裙子起舞，而非海報上簡勁的褲裝。

NINA——SARA

1985年，juliette首次擔岡電影女主角，André Téchiné的Rendez-Vous（激情密約），一個試圖在話劇界一鳴驚人的小龍套NINA。劇中，男主人公的鬼魂嘲笑即將挑戰莎翁名劇《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她：So you're going to play Juliet! The tea-or-chocolate wench wants to be a princess. Alas, it's a story about love, an emotion you're incapable of feeling. You're too shallow to imagine it, too common to understand it. 電影結尾的處理很有意思，她差點打退堂鼓，在幕啟的一刻，忘光了臺詞。

2008年，juliette渴望經歷一場暴風雨，挑戰從未接觸過的現代舞。地獄式的訓練，“我拼力掙扎才能浮出水面。在我們的生命歷程中，有些東西經歷了卻未意識到，因為這是由身體去完成的。而我意識到的是，越貼近地面，我越能解放自己”。SARA愉快地做回自己，超越身體極限的juliette也很愉快。

在這位45歲優雅女子的身上，現實與夢想的轉換，似乎易如反掌。Jubilation這個詞仿佛是為她而造的。

原以為，現實與夢想的距離，讓人生永遠身首異處。而今，我仍固執悲觀。不過，正因為悲觀，是不是更該像無頭騎士那樣勇往直前呢？